最近,一组关于医护工作者的照片被网友刷屏了。他们是十几位在湖北抗疫一线的广东医护人员,照片显示了他们刚刚工作完毕,脱下口罩和护目镜的样子,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印痕留在了他们的脸上。

这组照片首先登在南方都市报的微博上,他们被称为“最美逆行者”,并配以文字:“你们摘掉口罩的样子,很美!”

在这种状态下被拍摄,先不说他们自己是否认同“最美”这个帽子,这种抹杀个人情感的一元式价值表达并不是媒体尊重他们的表现。

诚然,在疫情面前,媒体为了追求宏大叙事而将个体关怀放在次席无可厚非。他们可以用航拍展示“被按下暂停键”的城市;用数据体现“优越制度”带来的执行力,但他们选择将镜头对准这些参与历史进程的个体时,用一句苍白的“很美”刻画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的医疗体系是在一个不一样的动员体制下建立起来的,医生和护士都是“人民的医生和护士”。尽管经历了市场化改造,这一灵魂存留至今,帮助我们规避了大量代价,带来了可观的红利,也让一部分人产生了某种错觉。这种错觉让他们忘记白大褂下的医者的其实是一个个你我一样的个体,转而认为他们只是这个庞大国家机器的一部分,“灾难来临时他们就应当冲在前面”。

我们总能在医院看到的对医者的不尊重,在媒体上听闻的恶意伤医事件,本质上都是这种错觉的后果,也就是对下一基本事实的遗忘:医者也是个有着情感取向的人。

作为大众传媒,《南方都市报》本可以借这次拍摄,在报道上引入私人叙事,将镜头前他们的无助、他们的崩溃展现给大众,为扭转上述错觉做出一个负责人媒体应有的贡献。但他们坚持引导着“大国战‘疫’”的价值观,令人失望。

历史记忆的完整需要私人叙事的支持,无数媒体前辈早已向我们阐释了这一点。他们的敢拍、敢言,避免了历史记忆的缺失,也为后来者树立了标杆。《南方都市报》这次的噤声,是对私人叙事的一时忽视还是胆怯,我不得而知。但如果就此继续下去,私人叙事能力的退化似乎是一种必然。

鲁迅先生曾经告诫我们,在为许多人所不屑的野史中,实际有着远比正史更为真实的历史,这其实就是先生对私人叙事的态度。让医者从宏大叙事中抽身,是对医者的尊重,也应是媒体人对行业的尊重。